[鸣佐]Gold(三)坑注意

Horizon投资的俱乐部里一片灯火辉煌,跟晚上的歌舞伎町气氛相合。


由于有发行DVD的事务所为依托,加上老板在这一带有些势力,这里的生意比周边好不少。服务生长相都是拔尖的,更不用说里面的头牌。每到晚上六点左右开店,顾客络绎不绝。当然,由于事务所的性质,这里是只针对男顾客的俱乐部。


虽然与事务所有联系,俱乐部里的成员不出演GV,事务所的男优也不会到这里来工作,分工明确。


Horizon的社长兼俱乐部老板此时正在最大的VIP包厢里,手下和服务生很知趣地不去打扰。


佐助拿着冰袋放在腰上冷敷,皱起眉头看着包厢里的一堆人。


鸣人想让他脱了外套敷,话到嘴边不好意思说出来,尤其对方还怒视着他。


“原来你就是上回闯到拍摄现场的那个人,”老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。


“不是‘闯’,”佐助没多少好脾气,“被你们的工作人员认错了。”


周围响起了笑声,“果然不好对付。”


“我说的没错吧!”鸣人一副“我早就知道”的模样,佐助恨不得用冰袋糊住他的脸。


“那当然,人家好歹是个知名偶像,”有人说,“你小子能认识他还真不容易。”


“上次节目呗~”金头发的开始得瑟。


佐助很不想呆在这个一屋子不良人物的房间里,既然鸣人是拍GV的,同社其他人必然也是同类,还有个他们的头头。他想赶紧找到拍摄场地。社长注意到他的不自在,又看到鸣人关切的表情,笑着对其他人招手:“我们去外面看看,让他们两个聊。”转头对鸣人说,“待会你用社里的车送宇智波君回去。”


“是!”鸣人乐得颠颠儿的,送他们到包厢门口。一直跟他说笑的那个人冲他挤挤眼。


大伙离开之后佐助稍微放松了一下,把外套下摆解开,冰袋放进去贴着腰部。骨头没事,但毕竟被棒球棍打了一下,估计有淤青,一直疼到现在。


“对了,赶紧看看你的伤。”鸣人坐过来,佐助立刻挪了个地方,坐到沙发尽头,表情仍然冷漠。


对方有点尴尬,勉强笑笑,“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?”


伤者不想说话,不过这次欠他一个人情,免不了态度好一点:而且这里是别人的地盘。“拍摄现场在这里,我来体验角色。”


鸣人恍然大悟,从下集预告看确实如此。


“你呢?”在这种豹纹沙发、桌上摆着红酒,放着抒情爵士乐的房间里,只要一安静下来气氛就很别扭。佐助不得已问了一句。


“我也是=v=”


佐助不想理他。


“好吧,社长来这边挖掘新人,我只是来玩的。”鸣人老老实实说。


“又有无辜少年要落到你们手上。”


“没有的事,”他辩解道,“这里无家可归的年轻人很可怜,与其在这种地方游荡,不知道会遭到谁的毒手,还不如提供给他们一份光明正大的工作,还有钱可拿。这里到底有多危险,经过今晚你也该知道了吧。”


佐助想那份工作实在不能算是“光明正大”,也就比在歌舞伎町好些,能拍摄DVD,走狗屎运的还能上个电视,比如眼前这个人。


鸣人伸出手,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

“我要去这里。”佐助拿出地址。对方生气了,上前一把抢走纸条:“都这样了还要去拍摄现场吗?”见他没答话,语气缓和下来,“一年三百六十四天敬业,受伤了少一天,神明大人又不会怪你。”


这人说什么呢,伤者头疼。


他把佐助扶起来,尽量避开受伤的腰侧,架着他走出VIP包厢。店里客人很多,灯光昏暗,基本看不清脸。鸣人拉开西装把佐助挡在衣服后面,说这么个大明星来这里,一旦被媒体发现要天翻地覆。佐助没说话。


眼前的人身上有股薄荷沐浴露的味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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佐助住在一个高档公寓区里,这里住的明星很多。


鸣人的车停在门口,坚持不让伤者走回去,佐助只能摇下车窗。


“晚上好,宇智波君。”门口的守卫礼貌地打了招呼。


车一路开到最里面,公寓区的环境非常优美,周围环绕着精致的花园。鸣人停在楼下,佐助下车。


“你就说是刚才送我进来的,守卫就知道了,”他说,“谢谢。”


鸣人咧嘴一笑:“客气什么,什么忙都没帮上。”


“今天——”


“放心,今天的事不会说出去,”鸣人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,“我口风很紧。”


车消失在道路尽头,佐助扶着扶手走进去。这人如果不是这种职业倒还是个好人,就是职业实在让人不能接受。


回家拿出手机,上面有短信和未接来电,有旗木导演还有香璘水月重吾的,问他对拍摄的俱乐部有什么感想。还有一条是鸣人发的,他好奇地点开。


“一定要还的话,给我2000円吧”,时间在下午他去歌舞伎町之后,遇到他们之前。


2000円连最初的乳酪蛋糕都不够,行情他还是知道的。


掀开衣服,腰侧果然有一大块淤青,幸好冷敷及时,没有扩大。佐助试着做了几个动作,幅度不大的话就不很痛,不会耽误明天的拍摄进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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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摄当天天气很好,佐助重回剧组,心情不错。


旗木导演得知他没有找到俱乐部的地址大吃一惊,问他路上是不是遇到了麻烦,歌舞伎町里很混乱。佐助连连摇头,说他随便找了找,没找到就回去了。腰上涂了化掉淤血的药膏,出门前也吃了止疼片,他认为应该没问题。


拍摄现场的俱乐部里,另外三个主演正在讨论剧本,看到佐助出现在门口马上围过来。


“我还以为你要一直休息下去呢~”水月揽住他的肩膀热络地说,“欢迎回来!”


重吾过去揉揉他的头发,香璘赶紧把他的胳膊拉下来:“别弄坏发型啊,”转身笑着问佐助,“休息得好吗?”


佐助点头,“还不错。”


场地布置已经就绪,化妆师过来给演员上妆。这场戏的内容是佐助找到香璘,替她挨了俱乐部老板一刀,两人拼命逃出俱乐部,被堵截在前面的街道上。情节有点老套,像是肥皂剧里典型的英雄救美,除了两个角色之间没有任何友情之外的感情。


香璘的角色一直对其他三个人有误会,经历了这次事件后,终于可以和佐助的角色把话摊开说清楚。面对危险时说出的往往是真心话,这个掩藏不住。


巷子周围挤满围观的路人,也有本来就在歌舞伎町工作的,歪在路口好奇地张望。工作人员抬着摄像机经过,他们就比个“V”字,玩得挺开心。


鸣人出现在巷尾,穿过层层人群,挤出一个有利位置。这个季度的份额拍得差不多,假期马上就到了,他有大把时间好好观摩拍剧现场。这是为了提高演技,看看真正的电视剧怎么制作,他点点头。


后面跟着俱乐部里的同事,好不容易挤过来,向里面张望了一下。“哎,那不是昨天晚上的人吗?”


“……你做梦吧!”鸣人赶紧捂住他的嘴。旁边的人嫌他们太吵,不满地看过来。


同事把声音压低,“他昨天有被打得那么严重吗?”


“那是化妆。”鸣人无奈地说,转头继续观摩。


发型师用手轻抓佐助的头发,弄出略微凌乱的效果。佐助低头看剧本,开拍前最后一次确认台词。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上面的血液还是半流动状态,看上去跟真的一样。


“大家准备——灯光,摄影,录音,演员各就各位。”旗木导演拍拍手。


演员离开座位走到外面的巷子里,在地上的标记处站好。香璘跪在地上,佐助半蹲着,扶住她的肩膀。这场没有戏份的水月和重吾也没闲着,在旁边认真观察。工作人员向围观群众说,“拍摄期间请不要说话或弄出响动,希望大家配合。”


鸣人屏住呼吸,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人。这个位置太好了,两个主演都面朝这边,至少不会只看到背影。


佐助的情绪已经到位,只等着拍摄指示。他用余光看到人群中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,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。


金发的家伙举起大拇指,冲这边咧咧嘴。他愣了一下。


“咔——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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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途休息时,剧组又收到了慰劳品——番茄饼。


水月疑惑地看看人群里的鸣人,又看看坐在沙发上表情坦然的佐助,不知道错过了什么。点心不是鸣人送的吗?佐助应该也知道了,以他的个性,没道理不跟对方把话说清楚。既然说清楚了,为什么还有点心送过来?


那边好像在讲有趣的事,结合着动作,说得很开心。水月笑着摇摇头:话真多。鸣人旁边的人已经听得打哈欠,他趁对方没注意,向演员休息的地方望了一眼。


佐助站起来走到工作人员那边,“请把一部分点心分给围观的大家,谢谢。”


工作人员端着番茄饼走到人群前,围观还有点心吃这待遇太好了,大家纷纷表示感谢,从盘子里拿点心吃。鸣人抓抓头发,拿起一只番茄饼,有点纳闷。


佐助闭上眼睛放松,嘴角弯了一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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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舞伎町的戏拍了五天,鸣人简直像剧组人员似的,天天准时打卡上班。


第一天只是在周围晃晃,当个正儿八经围观拍戏到散场才走的群众,除了不激动不尖叫不要签名外都很负责。第二天开始以“观摩学习者”的身份出现,先打出未来想向演艺界发展的旗号,诚恳请旗木导演允许他观摩,又搬出自来也前辈支持的话做后盾,最后保证绝不打扰剧组拍摄。


上次跟自来也前辈聊天时,旗木导演确实听对方说过看好鸣人的话。多这么个人对剧务没什么妨碍,无非是原先在场外围观的人在场内继续围观,又不会出现在镜头里。跟演员也在节目上有过交集,拍摄结束后他特地问过,水月重吾香璘纷纷表示多一个人没有不方便,佐助睡着了,自动弃权。于是最后旗木导演同意鸣人在歌舞伎町拍摄期间跟着剧组学习。


——与其说是来观摩演戏,不如说是帮忙打杂以及拓展交友圈。


鸣人没有闲着。水月开始认为这家伙肯定一进剧组就追着佐助转,谁知不是这么回事,佐助和他见面的时间远不如和共演者长。需要帮忙抬摄像机时,鸣人主动站出来帮忙。需要把挂服装的车推走时,鸣人主动站出来帮忙。需要贴确认位置的胶带时,需要摆设布景道具时,需要跟围观者说请保持安静时,鸣人都勤劳得很。当然,需要吃慰劳品时,他也冲在前头。


旗木导演劝说他很多次,剧组完全不需要人手,他只要在一旁坐着就行。鸣人笑答不能白得到这个机会,一定要帮剧组分担一些工作。


时间长了连重吾都忍不住问,“鸣人最近怎么来得这么勤快,不需要工作吗?”


水月笑眯眯地说,“唉,谁让我们剧组的慰问品太好吃。”


正在收拾化妆台的鸣人打了个喷嚏,继续手里的活。这时化妆师出去跟导演商量下一幕的化妆效果,屋子里只剩下佐助和他这个临时打杂工。


休息后直接进行强度这么大的拍摄,又是每场戏份都很足的第一主演,佐助这几天一直很累,没看见时感觉不出来。现在鸣人一路收拾到他的椅子前,才发现对方睡着了,右手垂在椅子边,还握着剧本。


脸上的血迹已经做好,发型做了一半,就这么平静地睡着,好像十几分钟后要上场的不是他。鸣人在心里笑道,那个敬业的佐助呢?


第一次参观拍摄现场时他就想问,道具血液是什么材料做的,看上去这么逼真。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低头注视佐助的睡脸,忍不住伸出手。


快要触到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

外面响起脚步声,化妆师回来了。他赶紧收手,一个转身去收拾化妆台上的东西,因为太着急而把瓶瓶罐罐掉了一地。


佐助醒了,拿起剧本继续读,神色平静。


在一旁收拾的人偷眼打量对方,没有什么异样,于是放下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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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的校园爱情动作片销量仍然坚挺,社长开心,给功臣放了假。


既领到钱又有假期,生活无比美好。假期开始的前一天,鸣人收拾收拾准备去剧组,正好在事务所里遇到佐藤。“恭喜,放假有什么打算?”


比了个“Y”字,鸣人叉腰大笑道,“当然是去旅游啦,这么好的假期,怎么能浪费掉!”


歌舞伎町的剧情拍摄已经差不多结束,各种媒体采访渐渐多了起来。每天除了必要的拍戏时间,剧组的日程上特地安排了各家主要报纸杂志的会面,还在现场架设专门拍摄花絮的摄影机。整个剧情的拍摄也接近尾声,到了大规模宣传的时候。


四个主演刚接受完一家杂志的访谈,拍了封面照,中间只留了喘气的时间,马上是另一家报纸的专访。佐助端正地坐在座位上,脊背挺得笔直,采访期间一直很配合,但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感。


到底是职业演员,无论拍摄再怎么辛苦,都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相关的任何地方。到底是宇智波佐助,与媒体打交道时保持一定的距离,话说得滴水不漏,巧妙绕过涉及私事的问题,把焦点转移到剧上。鸣人坐在俱乐部里面的房间,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况:每到媒体采访的时候,他就得来一次捉迷藏。


这样的佐助看上去有些遥远,什么回答都是专业口吻,礼貌而得体,挑不出任何缺点,甚至还难得地微笑着——鸣人没见过多少次的微笑。


他托着下巴,心里想自己果然不是佐助的饭,也做不来他的饭。他喜欢电视剧里那个穿制服的少年,喜欢杂志上各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照片,但那些表情不属于他一个人,那些不是真正的宇智波佐助。围观拍戏的时候,大家在感慨“佐助君好帅”、“那么难的动作怎么完成的”,他却记得前一天佐助腰上的伤。电视前的饭感慨佐助君的剧马上要完结了,期待他的下一步活动,他却能看到在化妆室睡着的佐助,希望他好好休息。


虽然自私,他希望自己一直看着这个人,无论闪光灯下的他,还是偶像之外的他。


门外快门声此起彼伏,漩涡鸣人坐在房间里,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往这里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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慰劳品持续送了几天,终于到了歌舞伎町拍摄的结尾。


最后一天拍摄完毕,剧组将所有道具整理归置,装上车准备运走。以导演为首,全剧组工作人员向俱乐部的老板和员工表示感谢,场内场外响起掌声。围观群众依旧很多,一路追过来的饭并不失落,低声商议着下一场戏该去哪里蹲点。


工作人员没忘记嘱咐:“希望大家回去后不要透露拍摄内容,请期待下周四晚上十点的成品,谢谢。”


鸣人站在工作人员中鼓掌。掌声落后,大家在做上车前的准备,他走到旗木导演面前,“这些天以来打扰了,感谢您给我这样的机会,收获真的很大。祝剧组今后的拍摄顺利,收视继续长红。”


旗木导演笑着跟他握了握手,“谢谢,帮了这么多忙真是辛苦你,希望我们的拍摄能对你未来的发展起到一些作用。”


水月忍住吐槽的欲望:“这么正经啊,我都不好意思开玩笑了,”说完拍拍他的肩,“来帮忙拍摄很感谢,祝你以后能达成愿望——不诚恳可不行哦。”鸣人连连点头。


香璘伸出手跟他握了握,“这几天辛苦了。”


重吾想了想,于是也跟他握手,“周四晚上十点请关注我们的剧,谢谢。”


大家都笑了,旗木导演正经八百地表扬他很敬业,不忘宣传。


佐助把墨镜推到头发上,走到他面前:“谢谢,”顿了一下,“各种意义上的。”


“客气了,哈哈,”鸣人摸摸后脑勺笑道,主动伸出手。对方稍微惊讶了一下,伸手握上去,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。


到此为止吧,他想。


不,这些还不够,某人在心里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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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晚上九点半,鸣人照例拿出杯面,薯片,碳酸饮料,以及形迹可疑的纸巾——吃东西时需要擦嘴。早早把电视转到特定的频道,他开心地坐下来,拨出一个号码。


埋在被子里的佐助拿起电话,难得早睡一次,迷糊着看到名字有点不爽。“是你?”


语气不太强硬,跟先前几次区别很大,鸣人心里大喜。“呃,我想问,后来的慰问品是你买去剧组的吗?”


鸡毛蒜皮的小事。被吵醒的人点点头,想起对方看不到,有点不耐烦地说:“是,怎么?”


果然被他猜对——喜欢吃番茄什么的,访谈上已经说过很多次。“你也太认真了吧,好好收下不行吗?”


“既然你不肯列出真实的账单,这个办法是最可行的,”佐助伸手拧开床头灯,看了看表,九点四十。这个时间太正常,连骂对方的理由都没有。“我不想欠别人人情,这是原则。”


这一步总要踏出去,机会错过了不那么容易得到第二次。鸣人不是个说话喜欢拐弯的人,正因为太担心后果,这些天已经迂回太多。他想发一记直球,运气好的话,也许对方会击出漂亮的一棒。可是运气不好的话……他不敢去假设后果。


“我爱你,佐助。”


他紧张得心口砰砰直跳,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,差点打翻杯面。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说出口。


听筒里没了声音。


如果他答应,我就扑上去亲电视。鸣人紧张地抓头发,挠胳膊,两只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只能站起来,在地毯上走来走去。


等待的时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长到电视里开始放片头曲,另一个佐助出现在画面上。这是唯一一次他没有兴趣收看这部剧。


佐助本来睡意朦胧,听到那句话突然睡意全无。


那人说什么鬼话,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,可是合起来怎么那么诡异。


老实说,事情本身并不令他震惊。圈子里打拼了一段时间,什么阵仗没见过——除了亲耳听到GV拍摄现场的收音。每次跟水月或重吾的互动都会引起台下的尖叫;杂志拍摄时摄像师偶尔会提示他们贴近点,有次还拍摄过很近的面对面;个别前辈甚至曾经用暧昧的眼神暗示过他,这些事情见得太多。


这种事情发生在鸣人身上也不惊讶。佐助了解一点,GV男优就算不是同性恋,日子久了总会受些影响。他们的工作就是这种取向模式,比一般人更早接受,比一般人更容易适应。他见过鸣人的同事们和社长,在日常接触到的都是男工作人员的环境下,愿意找个男性恋爱对象太正常。


这种事发生在鸣人和他之间,或者说发生在他身上,这就严重了。不是没有迹象:贵重的点心,莫名其妙的打杂,还有一些好人举动,这些事放在连朋友都不算的关系上显得不太匹配。可是他刚对鸣人没那么反感,对方就亲手毁了这种好转,真心话说者容易,听者太难。


别说对方根本没给他机会思考,就算让他思考一万次,主观和客观上他都不想和对方在一起——至少现在不想。


佐助坐了起来,靠在枕头上。


“……你好歹也是出过DVD的半公众人物,这种话是随便说的吗?”


鸣人用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的语气回答,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

“我的取向很正常。”


“那你那么多年都没绯闻?”


对方觉得对话开始向不好的方向发展,可是他嘴太快忍不住,一下就说了出来。


佐助皱眉道:“不是所有人都靠绯闻来引人注意。”


“……我以为你不讨厌我。”鸣人的语气带着失望。


他以为,他以为,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,他以为佐助知道他的事务所,他以为他不讨厌他——佐助想你自己脑补的东西,我为什么要对此负责。“我也以为,可是今天才发现我错了。”他冷冰冰地说,“如果你现在放下电话,我会当做一切都没发生。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,请不要在最后一次通电话时让我恶心。”


这话说得有些残忍,除了在戏里,佐助没说过这么重的话。他对周围的人就算保持距离,至少不会特意说伤人的话来得罪别人。可是不知为什么,刚才想说就说出来了,没有一点迟疑。


那边很久没有动静。佐助心里有点后悔,却不打算收回。


鸣人沉默,然后宣告似的开口。


“你恶心也好什么也罢,我不会放弃。”


他看着电视上穿制服的佐助,一字一句地说。


挂掉电话后,佐助重新躺回被子里。说不上烦躁,也说不上生气,只有种“让他随便吧”的无力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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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很快过去,剧的拍摄终于结束,只剩下最后两集的剪辑制作和播放。


最后一场戏拍完,工作人员给导演和每个角色的扮演者献上花束,庆祝所有的镜头拍摄完毕。要发行的DVD里会收录拍摄花絮,演员们对着镜头发表拍摄感言,导演还介绍了从寻找剧本到敲定演员正式拍摄期间的历程。


这部剧的主要场景发生在校园,却不是美好的青春校园剧。在特殊的家庭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少年,面临着社会和家庭带给他们的压力,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苦恼。因为某些偶然原因四个人相遇,一开始有很多摩擦和冲突,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跟别人分享的过去,然后在交流中慢慢化解了这些误会,成为至交好友。相似的遭遇是他们与对方接触的开始,毕业时约定以成长的姿态再见面时,他们之间的友情仍然不变。


导演是旗木卡卡西,第一主演是近来人气颇高的宇智波佐助,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,成果超出预料。由于演员大多是同一年龄段的人,剧组气氛非常融洽,拍摄期间各种访谈都能体现这一点。


旗木导演说虽然是第一次合作,他和剧组的演员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情谊,以后如果有机会愿意再次与他们合作。


第一主演说这是他第一次挑战内心戏丰富的角色,导演和共演者在拍摄期间给了他很多帮助,希望通过大家的努力,能把这部剧完美地展现在观众面前。


花絮拍摄结束,佐助与剧组的每个人握手道谢,心底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:总算结束了。


这部剧是他出道以来拍摄过最累的,因为剧情性质和角色特点,有时做梦都会梦到剧中的学校,梦见自己跟父亲吵架。幸好现实不是这样。


很累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某个令人不愿回想的节目。


想起了不太愉快的事,他闷闷地背上包,准备回家。旗木导演叫住他,说晚上在六本木某家饭店有个庆功宴,主要是导演和主演之间的小圈子庆祝,他作为导演要好好犒劳主演们。


“大忙人,这个必须要来——好歹是庆功宴,”水月走过来搭住他的肩膀,“你讨厌应酬可以不参加台里的,我们几个都这么熟了,小范围聚聚必须赏脸啊。”


重吾在一旁帮腔:“第一主演不来就不叫庆功会。”


“昨天导演还特地问过小林,他说你今晚没什么安排,一定要来。”香璘期待地说。


“知道了,我会去。”佐助笑道。这个剧组是出道为止最有活力的,也是最让他安心的,他喜欢跟这些人相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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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六点半,六本木一家高档饭店的包厢里坐着一小圈人。如果有记者能潜入这里拍照,一定可以拍个痛快:正在播出的高收视剧的主要演员和导演都在,毫不费力。


佐助摘下口罩走进包厢,旗木导演招呼他坐下,其他人都到了。


他说路上有点堵车,坐下时看到对面赫然坐着漩涡鸣人,正在欢乐地看菜单。


什么情况?


旗木导演接触到他的目光,咳嗽了一声说,“漩涡君在我们拍摄时帮了很多忙,虽然他不是剧组的成员也不是主演,大家一致认为应该邀请他。”


一致?佐助无奈,他怎么不知道这回事。


“导演太客气了,嘿嘿嘿,”鸣人咧嘴笑道,有点不好意思。


这家店的食物非常美味,一上来就得到全体称赞。所有的疲惫都被抛到脑后,大家开心地享受美食,聊着各种感兴趣的话题。拍了那么久的剧,这一刻终于可以好好放松。


佐助跟导演聊了一会拍戏的事,转而去跟水月谈节目上的有趣经历,回避着对面的人抛来的话题。鸣人跟重吾聊了一会点心,他显摆自己知道很多家甜品店,不光好吃品相也好看。香璘加入他们,一会又去听佐助和水月的对话。大家摆开摊子使劲聊,各种话题乱入,非常热闹。


聊到兴起处不能少了啤酒,反正大家都到了法定年龄,就一瓶一瓶地点。导演喜欢这种热闹场面,有种终于完成一项重要工作的满足感,于是带头使劲喝。水月凑热闹,跟他打赌谁喝得多,也不停地举起酒杯。


佐助对啤酒兴趣不大,在别人的劝说下勉强喝了一点,不愿继续下去。


重吾借着酒精的作用问鸣人关于工作的事,他好奇很久了,一直没问出口。鸣人一点都不脸红,很大方地说了出来,夹杂各种神奇的术语,对方听得直瞪眼。水月笑着跟香璘说桌子对面太限制级,不如过来听他们聊节目。佐助继续说他的,对某人的话题略有点不愉快,飞快地瞄了一眼。


“不困难,我都把自己和搭档想成机器,拍的时候脑子里念着晚饭吃什么,”鸣人笑着说,“一点都不尴尬!”


“你比较厉害。”重吾有些佩服地说。


“其实跟自己的手区别不大……”


“那要怎么进入状态呢?”那边是个好奇宝宝,“对方是男的。”


鸣人望天想了一下,“靠脑补,想像喜欢的人在你面前。”


水月突然凑过去,诡异一笑,“你脑补的是谁?”


对方装作没听见,趁机灌了一大口酒,差点把肺呛出来。


佐助想把桌子掀了。


渐渐地,席间气氛开始转变。


一群人分成好几批聊天的时候,总会在某个时间一起安静下来,然后互相看看,再重新讨论得热火朝天。现在就到了安静的阶段,连科普小黄片拍摄的人都闭上嘴,整个包厢里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。


“戏终于拍完了啊,”旗木导演终于忍不住开口,想活跃一下气氛,“三个月原来这么短。”


可惜内容起了相反的作用,刚才没怎么说话的香璘眼圈红了。


“你竟然也会哭,这样才像个女孩子。”重吾说。


“本来就是!”她怒道,眼泪终于“刷”地流出来,大家吓了一跳。


“你还在角色里出不来吧,”水月笑着调侃她,递过去一块手帕,“醒醒。”


她一把拿过去,断断续续地说,“再怎么样,要散场的宴会还是会散场。”


席间变得鸦雀无声。


重吾沉默地看着她,又看看大家,低头吃饭。旗木导演想维持一下气氛,还是作罢,给自己加了点啤酒。鸣人举起的筷子停在半空,他很理解香璘的心情,大家在一起相处了三个月,突然面对分别谁都会舍不得。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劝慰的话,不由看向佐助。


“哈哈,幸好我和佐助在一个事务所,”水月硬着头皮说,开个小玩笑也许会好点,“你们羡慕我吧~”


这话一出香璘哭得更厉害,重吾叹了口气。


就像剧的结尾那样,再好的朋友最后都会分开。


佐助一句话也没说,突然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,然后慢慢饮尽。鸣人放下筷子,担心地看着他。


谁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变成集体灌酒的,大概有了开头就非常容易继续下去。如果有记者拍下这场面,估计会乱写成某某剧组杀青宴爆醉,再添油加醋来点什么,事实上他们也只是喝酒而已。旗木导演跟水月本来就喝开了,这会一边聊一边喝,饭都没吃下多少。重吾低头闷灌,偶尔看看席间其他人的反应。香璘刚才有点迷糊,现在反而清醒,自己跟自己喝。


佐助一直很安静,手里的杯子没停下来。他没有在灌酒,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喝,中间没怎么间断。


鸣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,一点酒精都没沾。这种时候需要有一个清醒的人在旁边,他也参加过很多次庆功宴,这是经验。之前的庆功宴只是庆祝某个片子完成,拍摄周期也就一两个星期,庆功宴后同事还是同事。这次庆功宴后佐助还能经常见到水月,其他人不容易再见面,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。


分别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能开心应对的事。


他的目光落到佐助身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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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场后,旗木导演和鸣人安排其他人回去,叫来几辆出租车。导演自己准备把香璘送回家,说她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。水月和重吾一起走,他们两个住得比较近。鸣人主动提出送佐助回去。


目送另两辆车离开后,他扶着佐助坐进第三辆,对司机说了目的地。


作为醉得厉害的人,佐助表现得相当平静,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,一点动静都没有,只是昏昏沉沉。鸣人看着对方的脑袋在行驶中歪歪倒倒,觉得很有趣,忍不住伸手把他按在自己肩上,提供一个支点。可是佐助刚一躺下,马上昏沉着起来,继续随着汽车颠簸一点一点。


鸣人嘴咧得大大的,不发出声音地笑,心情愉悦。


难得看到偶像的另一面,很赚啊~他想。


佐助住的公寓区出租车不能进,停在门口。


付过车费,鸣人扶着醉得人事不省的人下车,被守卫拦住验证身份。他想了想,果断抬起佐助的下巴露出脸来。门卫马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,说上次见过他跟宇智波君在一块,放他们进去。


夜晚的公寓区非常漂亮,石子铺的小路边嵌着夜灯,光线柔和,指引出通往公寓楼的方向。四周的花丛打理得精致整洁,微风吹过飘来一阵花香,浓郁而不刺鼻。这个时间人们还没睡着,不同的窗口里透出灯光,非常温馨。


佐助的公寓是独栋的,进门要用钥匙卡。鸣人扶着他站好,在对方外套口袋里翻了翻,没有,只好伸手去裤子口袋摸,找到了。他有点不好意思:幸好佐助醉着。


走廊里一片漆黑,外面灯光太微弱。他在墙上摸索着,寻找开关。


——佐助靠过来,额头抵住他的肩膀。


心里“噗通”一下。


他立刻把背后的门关上,抱住眼前的人。


黑暗中看不清佐助的样子,但总归没有清醒,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鸣人心跳得厉害,手放在他背上,感觉对方几乎整个人倚在身上。屋子里漆黑一片,看不到任何东西,他们就这么在玄关站着。


“你也没出戏吧,”他轻拍佐助的背,笑着说。


在人前表现得冷漠的人,冷漠之下往往藏着想掩盖的情感。三个月的相处谁都舍不得分别,只是表现不一样,否则也不会让自己醉得这么难过。偶像真是不容易做的工作,每拍一个角色就像经历一场新的人生,参与这个人生的伙伴们几个月之后离开,然后再遇见新的人,如此循环往复。重感情的多拍几次悲剧恐怕要伤身。他之前没想到佐助也会这样,不知该说对方演技太好,还是自己了解得不够深。


佐助的头发摩挲着他的脸颊,他搂搂他,下定决心似的打开灯。


灯光倾泻下来,照着眼前整洁干净的房间。鸣人一瞬间有点后悔,脱掉鞋,扶着他走进里屋。


把对方放到床上,喝醉的人已经睡着了,呼吸缓慢均匀,略微皱着眉头。他帮忙把鞋子脱下来,又把外套放到一边,迟疑着下不去手解腰带。他脸红着想,就当是工作,就当是工作——可工作时衣服都是自己脱的。“唉,反正都是男的。”鸣人纠结了一会自言自语道,利落地脱下对方的牛仔裤,把佐助塞进被子里,掖好被角。


床头的柜子上摆着一张家族合影,是佐助小时候的,跟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起,笑得很开心。


诶,还是小时候好啊,可以这样笑。他托着下巴想。


喝醉的人睡得很安稳,长得真不错。


鸣人坐在床前看了他一会,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房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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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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